摘要:


我不断地从临涣回来又到那里去,是因为那里有淮北平原上特有的乡村茶馆。这种茶馆越来越少了,叫它茶馆是习惯了。它称不上茶馆,叫茶铺也不合适;它没有像样的桌椅板凳,茶客进门交给店主五毛或者一块钱,店主就冲一壶棒棒茶给他,而后就自己找地儿坐下,有板凳就板凳;没有就屋檐墙角,暖和或者清凉的地儿蹲下,拉呱聊天,下棋打牌,提壶续水。此场景古朴优雅,与现代城市生活里的茶楼形成巨大的反差。到了临涣,仿佛回到了从前,时光悠长,日子散淡。

去年九月末,我从陕西延川回来,绕点道来临涣,正遇上收割黄豆,有收割机作业,收获变得轻松了许多。茶馆里遇着了几位老人,手里握着叫鹌鹑的小鸟,说是从黄豆地里逮来的。他们喂小鸟菜籽、谷和小虫,一直在手里握着喂养它们,等小鸟吃饱喝足了,把它放进自制的上面是布兜,下面是木头的盒子里,系与腰间或揣在怀里。这样要养好几个月,这个过程叫“把熟”。到了腊月正月,就在茶馆里斗鸟取乐。这次来临涣多半是想看看他们斗鸟。

到临涣那天零下三度,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。早上行人寥寥,看见街上有两道车辙水印子,就稀里糊涂地跟着水印子走,心想这一定是早上茶馆伙计拉临涣泉水留下来的。顺着它一定能找到那眼泉,看看闻名遐迩的临涣泉源也是我的心愿。我一直往东走了很远,终于看到了那眼泉。其实还是没看见——那眼泉因河水改道,已经被河水淹没了,幸亏有人在那里圈了井,安了水泵,每天拉水时间是下午,2元钱一汽油桶。临涣泉水入口绵甜,满杯不溢,被当地人津津乐道。
看到了临涣泉源以后,沿着浍河往西闲逛,小风凉凉地,太阳也不暖和,与河边钓鱼的人闲聊,让我帮他拿一会儿鱼杆,他回家取开水。等他回来我想起了斗鸟的事,赶紧往合兴茶馆跑。后来证明我还是去晚了。我总是这样,为一件事情而来,跑了老远的路,到跟前了,又失去了目标。是不是到了临涣这个地方,人就变得散淡和随意,大有处在日月常在何须忙乎的恍惚间。

合兴茶馆最里边的那间屋里,有十几个老人,他们每人都手握小鸟,喂食喂水;描绘着斗鸟的情景;相互挑逗笑骂,贬说着对方——
“依——稀!你那是啥常胜将军?敢与我的这只金毛斗一场”!我进去不久就看到了挑战。
那老头冷笑着说,“来!我叫你金毛变秃头”!于是在一只大簸箕里,双方先犒劳自己的小鸟,突然把鸟食举起来,把鸟放在簸箕里,两个小鸟失去了食物,立刻叨斗起来,一两个回合,就见一人抓起自己败逃的鹌鹑惊呼:“噎毛了!噎毛了!”
对方也赶紧捉住自己得胜的鸟,把鹌鹑嘴里的羽毛取出来。他得意洋洋地说,“哈哈,你还吹个啥!金毛呢?成秃头了吧!哈哈哈哈……”胜者老头亲了亲自己的小鸟,给它喂食喝水。
那个金毛的主人说,“真正的金毛在家呢,明儿再斗;让你开瓢,依——稀,把你乐的”!
“吆豪,你个不认输东西,屡战屡败还嘴硬,嘻嘻……”





我忙着拍照,还没看个真切,战斗已经结束了。我期待着下一场战斗,这时老大说话了,“你别吹了,明天把你的金毛带来了,再输了怎么说啊?”没等他回话,这时茶馆老板走进来,把簸箕移了一下,伸手熄了屋子里唯一的日光灯。灯一熄,几个老人面面相觑,笑了笑,都不说话了。
沉默了一阵子,老大跟我说,“你来的太迟了,我们斗了几场了。明天吧,明天早点来,把我的‘麻剑’带来,让它斗一场给你瞧瞧。”……
那个金毛的主人和我前后脚走出屋子,去院子南边小解。他问我,”你照相干啥?能获奖吗”?我说,“俺退休了,是种爱好呗,和你们斗鸟一样。你们斗鸟,来钱的不来?”
“依——稀,就是个乐呵,来啥钱呀!你也退休了?现在一个月拿多少钱”?
“也就一千多文呗”,我说。
"依——稀,和俺差不多,俺在矿上退休也拿千把文。玩鸟不花钱,你照相花钱吧?哈哈!俺今年从地里逮了几十只鸟,这个冬天,有得玩了!明天你来吧,俺的金毛一到,看不把它的眼珠子叼下来。哈哈哈哈!笑声中一道白光在墙角闪亮……

那以后我在一家临街的石凳上坐下,买了花生要壶茶,晒着不热乎的太阳。渐渐地我感得肩膀脚底都生了凉意,赶紧剥壳,把花生米装进口袋。我要赶在十二点之前到达百善,回去的车只有这一班。
那些小鸟要养上几个月,斗鸟只持续了几秒钟,我快门的时间更短。有一种乐趣很简单,仅收于刹那间。
如果斗鸟摄影都可以收获快乐,那它就是那么简单。也许简单、纯粹才是永恒,才是愈见缺失的稀罕。




评论区
最新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