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

这回在黄山住了两晚上,第一天八个人的客房就住我一人,一夜无话。第二天是个阴天,中午也没放晴,西海北海几个点转下来没拍几张片子,便回客房休息。在路口遇见洪师傅,他说房间里又来了个搞摄影的,你们可以交流一下。回到房间只见行李没见人,摄影人都这样,刚上山一定卯足了劲往山上跑,这我能理解。休息调整了一下以后,我又去了西海景区,在那里遇到了摄影人说的“耶稣云”,一位老兄一边打机枪,一边大声的感叹:出大片喽,出大片喽!说实话,我很怕这样动态范围很大的场景,一边过曝一边死黑,再说云眼出现的位置也不理想,拍了几张也就罢了。

回来的路上我在想,黄山也就这样了:前山险峻后山秀美,除了冬雪天没来过,再拍也是重复的了。下雪天再来找找感觉体验一下吧!走到排云亭餐馆要了一份煎饺,肉馅的煎饺上面洒满了葱花,1035元,一会儿就扫光了。又喝了一会儿茶,回客房时已经天黑了下来,同住的那位影友还没有回来。

我烧了两壶水,脸脚洗净就坐在床上歇息。门响,进来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人,很熟络地招呼以后就知道他是经常行走并且健谈的人。他是天津铁路部门的,姓温,与我同年比我大月份。他说话缓慢,略带喘息但是反应灵敏。先是好奇他杵着两根登山手杖,他马上跟我介绍它的好处,——我喜欢山,凡是山我都喜欢,上山下山他都顶用,手脚并用,省力还保护膝盖……后来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个布袋,取出他的相机,那是一个佳能550D,上面连着腾龙18-270mm镜头。他上了半天的遮光罩,说你帮我上一下,我的眼神不行。

他取回相机时说,我前几年得了胃癌,整个的胃摘除了,化疗毁了我的眼睛,远处的大景还行,近了啥也看不清。我拍照靠自动,回去有侄男侄女负责倒到电脑里就完事了。我后悔买了单反,又大又沉……我上山不是为了拍照,因为登山治好了我的病。

我得病手术以后,哀求医生告诉我实情,还有多少日子活头,医生被逼的没办法,说四个月吧,你准备一下……我儿子媳妇去了英国,就一个人。全国各地跑的差不多了,就去国外吧,反正时间不多了。两个月以后我欧洲回来,医生说再化疗吧,我觉着没啥事,就又去了一趟欧洲,特意去了瑞士。以前没出去不知道,出去了才知道什么是童话世界,特别是瑞士。四个月到了的时候,我居然没死,医生说再做化疗吧,就这样,化疗完我就上山,回来再化疗,……化疗了10次以后,医生说行了,癌细胞差不多杀死了。我从180多斤减到了不到130斤;原来略有“三高”,现在全好了!可就是留下来一个病根——登山,哈哈!

我问他你一个人出来,没有胃,饮食怎么办?他说,早先麻烦点,吃流质,带锅,停下来自己烧;现在可以吃发酵食品,馒头。现在知道了,胃,80%的功能是研磨食物,20%吸收。没有胃了,用牙齿咀嚼成粥糜,靠小肠来吸收,现在瘦主要原因是吸收少。

由于自己的饮食行走不能跟团,也不能结伴,所以就一个人,成天的转山,我一个人搭班车去了珠峰大本营,那里的山真好啊,蓝天,白云,……什么高反!我总是对自己说:我的生命是赚来的,没有什么不行!

这次出来是108号,快一个月了,从海南过来,慢慢走,慢慢行,有铁路就火车。工作证身份证乘车证一亮就行。单位也就当我死了一回,去不去都开工资。我经历了这一回,对人生也看穿了,什么财富,名誉都他妈扯!

后来,他从手杖上解下一个塑料袋说,这是黄山的红叶,挺红的;我收藏了很多山的红叶,都在我天津的家里。他把红叶拿给我看,我又吃惊的发现他的一双手黑乎乎的,像是烧伤的。他说,嘿,我就是喜欢折腾,喜欢海钓;喜欢摩托。有一次朋友帮我修车,他的孩子点燃了一盆汽油,我端着盆往外跑,眉毛胡子一把燎,双手烧得没了皮,现在这些全是从自己身上移植过来的。你看嘿,皮肤是生长的,生命是顽强的。新皮肤往手指方向衍生,颜色也变过来了!他的欣喜感染了我,我与他一样的高兴。

他从背囊里取出一个馒头说,一个人一天吃六个馒头,你们一次吃两个;我也吃六个,我一次吃一个,一个四十分钟,慢慢地咀嚼。你们摄影可能还参加比赛呀什么的;我嘛,就是一乐呵!镜中看到的眼中看到的就是内心看到的。长焦就是我的望远镜,以前看不清的现在看得到留得下,呵呵!

他一个馒头的确吃了很长时间,慢慢地咀嚼以后又抚摸肚子。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换上了羽绒服。我问他孩子回来看你吗?他说没有,也买不起飞机票。我问他整天的行走经济上有困难吗?他说一个月三千多块钱也够了。黄山上消费是最高的,也有低的呀!宾馆一宿1000多,咱不是100元没到吗?

他摸摸被褥说,最受不了的就是它湿漉漉的,都没法躺下来……过了会儿,他出门去了,大概洗漱了。又过了很久,我出门小解,看见漫天四溢的树枝上方,鱼鳞状的云片里穿行着一轮新月,树影下老温来回走动,人影拉的很长。

夜间听见他喃喃低语,也不知说些什么。醒来的时候,他的床铺已经叠得整整齐齐,没有留下一点痕迹,像是他没有住过。我后悔昨晚应该给他留下肖像。我说黄山美你们信的。说老温的这些事,你信吗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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