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

听说临涣西街今天新开了一家茶馆,我就穿过两条街去找寻。很容易就找到了,因为时间尚早,还没有什么人喝茶。我就继续往西南走,看见了沿街有两间低矮的门面房。一位老人正在挪移一匹纸马。这匹马儿浑身彤红气宇轩昂,我眼睛为之一亮。
 
我进到屋里,细瞧这匹纸马,在挪动那个小纸人时候,粘了一手的浆糊。
“这是连夜扎起来的,北街有丧事,昨晚来通知的。”吴绍志老人说。你是哪儿来的?来拍茶馆吧?
“是的。临涣茶馆很有名的啊!”我问他,“你这匹马儿能卖多少钱啊?”
“你猜猜”?我这时候看清了老人的脸,又问“老人家今年多大?”“你再猜猜看?”
“这马儿,少说也要200元吧?您今年六十一、二?”
“哈哈,马儿估高了;岁数估小了。纸马很贱,只卖50块,我要扎五六个小时哩!”他说着,走到桌子那边,拿出了身份证给我看。那上面写着 吴绍志,1939年3月7日。
“我今年七十二了,老家在江苏句容,我们家到临涣来有一百年了。我有五个儿子,十几个孙子,几十个重孙,哈哈……我当过兵,当过教师、会计。要不是当年父亲打成右派,我可能一直当老师。现在我弟弟接了我父亲的班,在当中学校长。”
“那你每年过年时候热闹啊!儿孙们来看你,你享受天伦之乐啊!”
“哦,那是。就是没有什么钱给他们啊!”
“儿孙们也知道你没有钱,他们孝敬你才对”我劝说着他。


这时进来一位年龄更大些的邻居大爷,他接话说,“你不要听他哭穷,他这手艺好啊,一天能卖十匹大马。哈哈!”
吴大爷对我说,“我一天也做不了十匹马儿!最多的一天买过七匹的,那也是兑的,一匹只有30块钱。他们拿到百善那边,买到100块钱啊!”
“你们来拍茶馆吧?我也开过茶馆啊!”
“你也开茶馆?又吹了吧!”邻居大爷讥笑他。他不说话,重新走到桌前,找出一张照片,递给我看,“哦,都二十年了,照片我一直保留着。”
照片上吴绍志五十岁光景,和现在变化不大。“我怎不知道你开茶馆啊?哦,对了,那几年我去儿子那里了。”邻居看看照片说,“耶!老吴那时年青嘛!”
吴绍志老人说,“你帮我和马儿照张相可好?”
“好啊!”我立刻响应着。
“噫——兮!你说你这马儿是给死人的,你一个活人照啥像啊?!”邻居反对着。
“呵呵,我不忌讳,别听他的,我扎了20年的纸马,不知死了自己有没有呢?照片上有就有了。就像茶馆,没有照片有谁知道我开过茶馆。”这下老邻居没声了。

临涣这地方人死了,除了花圈也就是送匹纸马了,马儿性善良,骑乘运输,拉犁跁地都成。吴绍志说,我的马儿有的只有几小时的寿命,转眼化成了灰。这也像一个人,一世间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,又有谁能记得!
他的话我听了很受震动,这就是普通人的一生。
吴绍志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,对我说,你等一下,我把老马子(当地人称老婆)找来,你给我们照张相。于是他走出屋子,大声叫她,她先是不肯,后来还是勉强拍了一张。不过,大娘就是不肯和马儿照相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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