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

临涣不产茶,只有茶馆。 临涣在安徽濉溪县城西南三十几公里的浍河北岸。
 浍河古称涣水,临涣就是临水,由此可见临涣只有水。古时候交通主要是水路,涣水北岸的古镇,车水马龙商贾云集,自然就有了茶坊茶馆。上面说了临涣不产茶,茶是来自大别山的六安。茶,不是好茶,实际上是制茶时剩下的茶梗,有点叶子的叫黄大茶,没有叶子的,运到临涣叫棒棒茶。棒棒茶经得泡且出色,泡一壶续几次水,依然茶色橙黄,入口味绵。

临涣没有茶,可是有上好的水。在淮北平原上,浍河在临涣南边流淌,临涣茶馆里用水并不是直接是取自浍河,而是取自龙须泉。以前临涣有四眼泉,后因河道的改变,现在只剩下龙须泉了。我坐在茶馆里的时候与一老汉攀谈,他告诉我,去年有个上海来照相的(当地人称摄影叫照相)很喜欢这里的茶,一定要买些带回去,我告诉他,噫!你买了有啥用,你们上海的水一股猫尿味,怎么泡也不是这个味儿!老汉说得直接而朴实,也说明他们引以自豪的水。

临涣茶有它独特的味道。所谓棒棒茶,真算不得好茶,可是经龙须泉水的砌泡后,生发醇厚甘甜,它过杯不溢,入口绵长。这里喝茶的人很少在家喝茶,他们相信茶馆里用龙须泉水泡的茶,祛瘀解痰,延年益寿。即使住家离此十里八里,一年四季一有空闲就来茶馆喝茶。茶馆的主人也没有什么客套,等茶客进来顶多就两个字:来了。茶客说,来半壶茶!原来半壶茶是一壶一只杯,五毛。一壶,是一壶两只杯子一元钱。茶客找座坐下就可以自己去灶台续水,任你喝到夕阳西下。当地人形象的称这茶叫棒棒茶,茶馆的隔壁就有棒棒馍,茶杯粗细,一尺来长,也是一块钱一个。如此这样,四方八面的老人但凡能走动的,都愿意来这里喝茶玩牌,聊天逗鸟,度过这些闲暇的时光。

茶馆在临涣已有600多年历史了,现在的茶馆也是微利,茶馆的主人更看重的是济济一堂和睦融洽的气氛。他们也像住家似的在一起生活,把前厅当做公用的客厅,拉来泉水,烧旺火炉就行了。来的都是乡亲,叫不到名也知道姓。茶馆与茶客都认同喝茶与他们生活密不可分。
临涣的茶很有平民精神,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,不必担心衣冠不整。炎夏这里有赤膊的人摇着蒲扇;冬天也会有挖鼻子,抠脚丫的人。在这里,咳嗽打屁也是常有的事。你不要说不文明,这里都是平常的农民。就是因为这样家常,茶馆才得以延续……

临涣的茶融汇了和谐的精神,这里显得离现代很悠远,而且与世无争。从那条土路走进来,仿佛回到了古老的年代,这很不容易。这就怪不得吸引了很多的摄影人,到哪儿找,会有这样原生态的情景,在取景器里,你深信自己就在拍电影。临涣的茶客纯朴友善,我喝我的茶,你拍你的照。你要是让烟给他,他也不拒绝,也有老人举起他的烟袋说,我就这,你就是给他大中华他也说,抽过,没味儿!
他们看惯了摄影的人。他们称是照相的,甚至很能理解为和喝茶一样,是一种爱好。如果你真在什么地方获了奖,照片放大了挂在墙上。他也觉得留了影儿在世上,一阵子乐呵。我问一位八十六岁的大爷家住的远吗?他说不远,六七里地吧。喝了一辈子茶了,来一次少一次了,不准下次你来就不在了!照吧照吧,哈哈!人生就是这样坦然,就像这些茶客来了,走了,再也没有来了。


临涣的茶,温和而淡然,平常而悠远。很多人担心茶馆会消失,我却以为它会长期的繁衍,犹如平原上的庄稼禾木自生自灭岁岁枯荣。有些所谓的文化人,奔走呼号要求政府开发文化资源,包装炒作这些茶馆。殊不知那正是很愚蠢的一件事。临涣的茶其实就如人离不开水,人需要的是水而不是茶,咖啡和饮料;而人又需要这个叫茶的东西,临涣的茶就变成了一种精神的载体,——譬如宽厚与忍让;质朴与友善,豁达与开朗以及平等与自由都会在临涣的茶里显现。
因而临涣的茶是苍茫平原上的一缕恒古的遗风潜入我们的心底。

临涣的茶又像一首古老的歌谣,哼唱得我们温暖激荡;怪不得当地老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:走,喝茶去。
走,喝茶去。我看见临涣四里八乡的人在往茶馆这边汇聚……【20100123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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